辣俱成灰眼屎乾

천리길도 한 걸음부터.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都更釘子戶」背後的關鍵奧秘 5分鐘包您看懂士林王家-文林苑都更案懶人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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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台灣都市更新受害者聯盟‧歡迎自由轉載)

為了守護一個家、一片地和一種樸實生活方式,士林的王家人,從平凡的中產家庭,一步一步變成媒體口中要價兩億的「貪婪釘子戶」、變成了阻礙城市進步的「全民公敵」。

這兩家人究竟為了什麼?到底在他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與「都市更新」扯上關係後,原本寧靜的三代生活就像天外飛來橫禍一般,陷入前所未有的風暴?

兩年來,王家兩家人經歷各種抹黑與司法程序, 仍堅定地拒絕建商開出的華廈條件,他們要清楚向樂揚、北市府與社會大眾說:「饒了我們兩家49坪,請把我們家劃出去吧!我們不要錢,一塊錢都不要!我們願意完全無條件退出都更!」

台北市都市更新處面對38戶搬出去住戶的抗議壓力,也一度表示:「建商若願重新申請都更案的變更程序,可將王家劃出」。然而,建商不答應。北市府也沒辦法。士林王家面對態度堅硬的建商,現在面臨最緊急迫切的危險是,台北市政府不顧中央主管機關仍在進行協調輔導,便依都更條例36條,逕行發出強拆公文,準備2012年3月19日起,要求警察和公務單位強行拆除王家。

2011-8-13在王家前一起畫了"家,不賣也不拆"廣告看板

也許您現在還感覺不到都市更新與您的關係。看看以下王家遭遇的事情,值得所有人做為借鏡。

因為建商為都更暴利大肆圈地,很可能下一個就圈到你。


一、建商重金打造「釘子戶」形象背後,你看不見的事…

某個號稱是都市更新第一品牌的建設公司,從2012年2月起,屢次花費重金,購買全版、半版廣告,刊登不實內容和聲明稿不下十餘次。這些偽新聞形式的內容,把王家塑造為「大開獅口要兩億的貪婪釘子戶」、阻礙城市發展與效率的「全民公敵」,以及讓其他38戶住戶至今仍無法回家安居的「自私鄰居」。企圖塑造王家是釘子戶的社會印象,逼迫北市府強拆王家。

八十幾歲的王家老阿嬸眼角總噙著淚水,問我們:「可不可以叫勒羊把我們家劃出去?大家各退一步,以和為貴,為什麼一定非要我家的地?」老人家無法理解,為何尊重地主意願變更圖面設計,就可以不拆她家,而這樣一樁簡單的事,竟會這麼困難?

王爸爸已經六十歲,每天早上三四點就辛勤起床通車上班,自從遇到都市更新後,六十歲的王爸爸,才開始學怎麼上網,收信,找資料,也從原本不會用電腦,到可以自己打字寫陳情書。時常半夜整理自家資料,整夜沒睡,就要準備出門工作,身心俱疲。

您也許不知道,這兩家人究竟經歷了多少日夜的恐懼,睡不上安穩一覺,家中架設的監視器鏡頭被砸壞,建商時時派人徘徊攝影,市政府動輒發送公文恐嚇。

究竟一樁都更案背後,有什麼不公義的事實,讓王家全家人憤怒之餘仍願共體時艱,一起堅持這個孤獨的決定?而北市府與該建設公司又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壓力」,得要靠官商合作強拆兩戶無辜人家來排解?當中的箇中緣由,我們即將為您暴露都市更新官商勾結的金權真相!

二、士林文林苑都更案事件爭議點

1. 「都更預售屋」的問題:把你家的地賣掉,不用你同意

2006年,王家花了兩百多萬將全家從裡到外整修翻新。更早之前,他們就拒絕另一家建商協談合建的提議。當年六月,樂揚建設初步探知王家不願加入都更之後,董事長就殷切帶著另一份設計圖 (如下圖),說:「王家不加入蓋大樓沒關係,換兩棟二層樓透天厝給你」。換句話說,該建設公司從一開始就知道王家不願加入的意願卻未作登記;想勸他們把剛整修好的新透天厝推倒重練、換成兩棟兩樓透天厝,如果王家會答應,才真的叫做貪錢,或是頭殼壞去。可想而知,王家五兄弟堅決拒絕。

95.6.6 該建設公司董事長登門拜訪,得知王家不願參與合建,特別準備A方案。重建兩棟兩層透天厝,條件是換取王家未使用的地下容積。當時甫整修完畢,頭殼壞去才會答應。換言之,95.6當初建設公司明知王家不願合建,卻刻意不予記錄。

您以為禮貌說個「謝謝,不參加」就沒事了嗎?不是,在都更遊戲規則裡,就算是合法地主,也逃不過多數決計算的魔障(見下圖)啊。2007年5月1日都市更新事業概要核准,2009年6月16日事業計畫核定。這兩年間,王家連一次公聽會、審議都沒參加,更不知道文林苑都更預售屋,是怎麼如火如荼地在半年間100%完銷。在毫不知情也從未同意的狀況下,王家合法土地已經被建設公司賣掉了!!

王家陸續接到預售住戶的抗議電話,「樂揚建設說你們已經拿走了一億多還死不搬走,怎麼這樣厚臉皮?」王家人也是禮貌地邀請對方來家裡坐坐,表明沒拿過一文錢,不知道自己家在外面被汙衊得這麼難聽。

看看「多數決」可以怎麼透過有技巧的圈地,創造出來。

2.  二米五與三米三巷道旁,十五層高樓拔地起,一旦大火來臨,消防車進不來!

「文林苑」基地僅兩側臨路,另兩面各接二米五、三米三的狹窄巷弄,竟要蓋起15樓高房。

根據〈消防車輛救災動線指導原則〉規定,救助5層以下建築物時,至少應有3.5公尺以上淨寬之道路,讓消防車可抵達救災現場。救助6層以上建築物的規範更為嚴苛;依規定,至少應有4公尺以上淨寬之道路,讓消防車可抵達救災現場,且現場應至少有8 X 20公尺的作業空間,雲梯車才能順暢作業。然而,實際走訪文林苑預定地可發現,該更新基地後巷寬度,根本不滿2.5公尺。

問題來了,台北市消防局推派代表參加文林苑規劃案審議,結果文林苑的都更設計案不但過了,還拿到237.48平方公尺(法定容積6%)之消防容積獎勵。一邊是護航不符合消防規範的北市府,一邊是無視居住安全的消防局,我們要問,若是這裡因火災發生救難不及的重大傷亡,究責對象該是誰?

曾經發文指導八米以下道路消防問題須檢討的台北市政府,為了掩蓋爭議,台北市都更處不僅祭出強拆王家公文,對於消防爭議僅回覆:消防車可以單向開上郭元益博物館人行道、拔掉路招;另外,文林苑有退縮兩米人行道,消防車可原路倒車出去。

相關影音:

3. 一般市民:王家不是開價兩億!? 教您看穿兩億疑雲背後的天羅地網

雖然去年七、八月曾一度阻擋了強制拆除的威脅,但王家並未從另一場苦戰解脫,那就是─釘子戶的汙名。

因為建商買的業配新聞,以及連續在各大報登了十餘次的全版、半版偽新聞廣告,王家自然而然背上「貪婪釘子戶」的名號。

「什麼兩億?給我五億我也不搬!」當向王伯伯問起這件事時,他生氣的說。

「當初是政府下一份公文給我們,說我們一定要提價錢上的疑義,否則沒有其他救濟管道。」

這裡千萬看仔細!不然下一個中招、被罵作釘子戶的就是您!王家確實有算過價錢,但為什麼談錢?這是現行都更法令體制下,叫您不得不談錢的微妙圈套。

依據都更條例32條與36條,唯二兩條自力救濟的出路,都是被限縮在「權利變換」上爭取更多的錢(價值)打轉

「不參加?要多少錢你才要參加嘛~~多少錢嘛多少錢嘛~~」要麼,你可以抵死不從,坐等建商申請政府代拆。

要不然,你就得要議價阻止程序(其實根本阻止不了啊)。究竟是什麼樣的制度規範,讓提出不同意見的住戶,被簡化為人人眼中「唯利是圖」的釘子戶?

這就像是…都更居民沒有不下嫁建商的權利,只有談聘金高低的問題。

對於從頭到尾根本拒簽同意書的王家,當都更一切程序跑完,仍有異議情況下,只能透過都市更新條例32條,提出對於自己部分權利價值的異議。「那是唯一的辦法,為了要讓建商知難而退」王伯伯懊悔的說,就因為這件事,王家仔細試算了100%分回王家應得產權(換言之,完全不支付共同負擔)的方案。在王家這份土法煉鋼手寫計算的公文裡,第一頁即明白表示的「不參加合建」(見下方圖)完全被忽略,價值異議卻被建商斷章取義登廣告,不僅送給王家「貪婪釘子戶」的名號,還催眠社會大眾,說王家是阻礙更新發展的「全民公敵」。

這般折磨與疲勞轟炸,長達三年之久。

被迫寫的兩億天價陳情書
(君不見王家寫了那麼多個「不願意參與合建」!?)

三、排除王家是不可能的任務?輕鬆破解無良建商的「技術性」撒謊

王家是土地及建物合法所有權人,他們也反對都更,為何仍被納入呢?

建商曾陸續引用不同法條,表達可以排除別家,就是不能免除王家。台北市政府不僅未否認這些理由,協調會上也屢屢幫建商背書。

請往下再拉一點點,就能看到,到底是哪些理由?

理由一》王家土地未臨建築線,依法不得單獨建築。

事實:讓咱們依法來論法。王家楊阿嬸家裏(前街五巷18號)有臨建築線。另一戶被指稱未臨建築線的王廣樹伯伯家,家前臨接一小片水利地。依照〈台北市畸零地使用規則〉第6條第4項,王家雖然是畸零地,但「地界線整齊,寬度超過第四條規定,深度在十一公尺以上者」,無礙建築設計與市容觀瞻,工務局得核准建照。所以並非依法無據。

況且,根據臺北市都市計畫書《變更北淡鐵路沿線土地為交通用地計畫案》,「陸、其他」特別載明「交通用地兩側其他使用分區之建築線得以其鄰接之交通用地境界線指定之」。官方屢次說不行,假專業之名睜眼說瞎話,強力護航建商至此,我們實在不懂到底為什麼?

理由二》依法不得排除王家,否則造成同街廓其他相鄰土地無法都更(違反台北市都更自治條例§14)

事實:若是這法條說得通的話,那麼台北市政府就叫做一區兩制啦!同樣一條法規只套用在士林王家兩戶身上,卻避談同一街廓裡被排除的A、B、C三區建物,還不是被弄得破碎得無法單獨自成都更單元?!

2月10日營建署會議上,曾討論出三個能扭轉僵局的重大決議事項。迄今台北市政府不僅不正面回應,直接發出強拆公文,並以最高行政法院已駁回上訴之由,拒絕仔細審查爭議。明顯蔑視中央主管機關內政部營建署、委員們的秉公建議,也根本刻意迴避眾多都更災民心聲,不敢面對都市更新的實質問題。

一旦王家被強拆,以後,就算您所掙得的土地房子再合法,

面對建商蠻橫無理的要求,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家園被拆。

此惡例一開,居住人權中的最後一道看似最安全保守的私人財產權防線,也將隨之動搖。

如果您看完故事,願意支持士林王家、願意支持罷黜強拆惡法,您可以採取下列行動:

1. 加入線上連署【拒拆士林王家‧支持都更正義】  按此進入

2. 三月18日下午至晚上,來士林王家走走、看看,

參與 別拆我們家!蝦米戶保衛戰宣誓大會!【守護居住正義‧和平音樂講談派對】

3. 三月19日起一週間,將會是王家隨時可能被強拆的高峰期。願意加入我們的巡守人力(任選可參與時段),

請來信tajur2011@gmail.com 或聯絡郭同學0922-309-333

Written by chy7211

03/17/2012 at 1:08 下午

《再見!母親》-一個韓國工人母親的死而復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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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有人問我為什麼停滯住不寫啦?我想這是一種偏執狂症狀,好像某個關鍵時間點的記錄不出來,後面的人生就像便秘一樣,也會屎不出來。

以下這篇小文獻給那個一切突然慢下來、靜下來的八月,對我而言一段重新感受生活的時間點。

這篇記敘遲了半年以上,大概是把記憶漂得有點淡有點糊了以後,再重新來面對那段時光、書寫它。

隨著大墨的戲今年六月要上演啦,去年排戲的筆記也重出天日。很有意思的戲噢,來看吧!

(下文原載於牯嶺街小劇場文化報No.18)

約下午六時:
屋裡很溫暖、安逸、明亮、乾淨。
我很賣力、很盡心地(一種苦澀的享受)打理:
從今以後,直到永遠,
我是我自己的母親。
                                                                                                                                                                                                                  ~羅蘭‧巴特 《哀悼日記》11.4

經歷那一個月在釜山的排戲生活,我偶爾忍不住回想起釜山與高雄不相上下的炙熱陽光與乾燥空氣,回想起處處可見小院綠葉或磚牆縫裡,織滿人臉般大小綿密蜘蛛網。在那般清澈乾淨的單純環境裡,日出排戲,日落而息,我們所處的那片小城,雖然是看不見海的釜山,卻似乎是為繁華都市與田園鄉村兩種生活之間鑿開的一片祕境。我這麼想著。

去年八月間,製作團隊成員陸續到釜山來。每個來自四面八方、遭受繁惱都市荼毒的心靈與身體,在那幾周裡都一塊兒被吸到那片祕境裡休養生息,專心推敲咀嚼著全泰壹與他母親間對話的每絲感情,以及那些對話中透露出母子間複雜細密的愛、困惑與羈絆。

那是關於面對運動與革命的每個渺小個人背後長長拖著的偉大與懦弱,那是關於生人與亡靈間的相互思念,關於靈魂與肉體的互文對話、甚至關於深深相愛的獨立個體擁抱生與死、覓得共生存的方式…,要不是那樣濾去喧嘩生活雜質的、回歸到黃皮膚亞洲人之間的跨文化小劇場環境,我想這齣戲的誕生就不會如此耐人尋味。

1970年11月13日下午一時三十分,首爾東大門平和市場天橋下,全身以黑色長風衣包裹住蘸滿油的泡棉,全泰壹在一場勞工抗爭中自焚逝世,得齡22歲。他的自焚,燃起後繼三、四十年以來勞工運動的火,也掀起全韓國1970年代至1990年代大規模的知識份子下鄉運動。臨終之前他說道:「要是我們能認識大學生該有多好…」這句話,具體反映當時一般平民勞工與大學生間的距離,知識進化與改善普羅百姓生活處境的疏離,全泰壹的日記震驚當時韓國社會,日記裡寫道:「尊敬的總統閣下,我們一點也得不到《勞動基準法》的保護,全體員工(2萬餘人)中,九成多是平均18歲的女子,每天15個小時的勞動太繁重了。…40%的臨時工都是15歲的未成年人。請在這些善良純真的童心受到傷害之前,幫忙保護吧。」、「我們不是機器」、「星期天應該休息」…更令人驚嚇的是,對照四十年後的今日,這些話語至今仍能牢牢映照我們身處二十一世紀的勞動場景。

不過這個自焚年輕工人死亡的故事並沒有就此打住,他的死,反而更像是一切掀起韓國勞工運動的起點。

全泰壹的生平事蹟傳頌韓國大街小巷。許多韓國不管左不左翼的青中老年,幾乎人人讀過吳道業的「全泰壹評傳 」,然而,究竟如何在幾已咬爛耳朵灑遍各地的偉人骨灰裡萃取出新意並注入新戲法裡,是跨文化差異理解之虞另一大挑戰。「全泰壹的自焚犧牲,究竟是勇敢,還是懦弱」?藉由此戲,王墨林大膽挑戰過往普遍盤據在韓國民眾心目中的偉哉全泰壹印象,提出這個殊異觀點、譜成縱貫全戲的基本命題。過去四十年間獨自走過喪子之慟的李小仙,如何看待、面對那讓她兒子奮不顧身送死的勞工運動?哀慟、悲憤、懊悔、思念或背著兩個人的力量與靈魂奮力、堅定地活下去…,一個尋常女人身上的澎湃情感與能量,四十年間的思子光陰,和著對於喪失摯愛的濃烈與淡定,濃縮在這齣一小時的戲劇裡,無論是對導演或演員,其張力與挑戰性自不在話下。

迥然不同於《荒原》劇境,也或許銜接著《再見!母親》才能閱讀出老靈魂為何時而冷冽譏諷、時而細緻撫摸種種個人置身於既親密又疏離的大家庭與小革命之間的生命情境與況味。王墨林藉由此一創作為勞動現場的庶民英雄史實重新對焦,全劇口白一五一十取自李小仙口述回憶全泰壹歷經生離的那個清晨,與幾小時後即臨死別的場景。

妳也許會好奇李小仙是何許人也?

作為一個母親,她如何在漫長一生裡,消化、記憶著與骨肉至親離異的悲慟活下去?

李小仙在韓國被譽為全國勞動者之母,育有二子二女。繼丈夫1969年死亡,排行老大的全泰壹在隔年22歲自焚抗議死去,收拾起過往對於兒子從事勞工運動、基層組織的質疑,從1970年代清溪被服勞動組合、1980年代民主化實踐家族運動協議會至最近幾年韓國勞動抗爭雙龍汽車、起隆電子女工罷工現場等,她的身影出現在各個勞工運動抗爭現場,年復一年,日子就這樣走過了四十載。我仍然記得在二○○九年微涼秋天的勞動者大會上,初次見到當時已年屆八十的李小仙,年邁小小的身軀站在大舞台上,裝滿源源不絕的能量。精神抖擻地向台下全國五萬多名勞工喊話:「現在是正規職的勞工,難道可以放心抱著你的飯碗作上個千年萬年嗎?!」縱使台上主持只打算讓她的現身成為每年重頭戲不可或缺的妝點,她可毫不客氣奪回麥克風,把該說的逆耳忠言一次講盡,再一次博得眾人掌聲。這個咬緊牙根的老靈魂,像是帶了雙倍、三倍的力量,四十年間奮力不懈與持續翻轉的醜惡現實貼身肉搏。

在一次專訪裡,有人問起李小仙是否曾夢到全泰壹,她說道:之前還常能看見,最近比較沒夢見了。先前曾在水源監獄身體病痛、飯也吃不下。可是泰壹出現了,對我說:『媽,妳怎麼不吃飯?趕快起來,趕快起來抗爭才行呀』」…這是羅蘭‧巴特所謂的「從今以後,直到永遠,我是我自己的母親。」李小仙也許是帶著這般心情活在咀嚼有生之際,無數次在她身上的生死輪迴、抉擇該自轉與公轉間的難題裡的吧。

自2010年來台搬演廣受好評的韓國Shiim劇團創團作「柔光照耀的房間裡」 後,小劇團‘Shiim’團長洪承尹、白大絃與王墨林、王明輝與水田部落等人決定攜手合作,配合2010年全泰壹逝世四十周年紀念,推出《再見!母親》。

全戲籌備過程可回溯至2009年,王墨林導演與水田部落一行人來到首爾,時值全泰壹烈士逝世三十九周年的文化祭,當時他們除了在同一座天橋下進行行為藝術表演,水田部落一行人為了製作此戲,一路尾隨李小仙的身影,參與全國勞動者大會、並拜會李小仙。我和王墨林導演去年八月在釜山第二次見面,隨後展開一個月的排戲生活。這也大概是我用一口破韓語擔任口譯以來,最挑戰的一次經驗。一面感受著空氣中充斥竄動的靈魂,以及裡頭透出的溫熱與冷淒;一面消化著那些四十年之間生命經歷淬煉出的生離死別話語和情意。參與那一個月間的排戲現場,在我腦袋、身體、皮膚與毛孔裡翻滾的與其說是中韓字句,不如說那些字句承載的靈魂與情義,經常攪和著幾乎快湧出滿面毛孔的淚水,脹飽然後亟力想冷靜褪去。這是一個小翻譯在那一個月排戲歷程的真實生活寫記。

至今,我仍難以忘懷那段瀰漫魔幻寫實感的排戲生活,遍布的明豔蛛網、熾陽、蒲扇、汗珠與沒電腦卻有明月和燒酒的生活。我也相信,在全泰壹與李小仙之間,在李小仙奮力鼓舞、並肩作戰的那些廣大勞動身體裡,都在持續進行一場靈魂與身體的、身體與現實間的革命,一段段離家、返家、再從家出發的自轉公轉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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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或許妳會想問我怎麼看這齣戲在台灣上演的意義?

此時此刻,我想起在無論在中國、韓國還是台灣那些高科技代工大廠裡早逝殞落的生命和仍在咀嚼她們死亡的家人。

還有,葉永鋕的母親。

附上《再見母親》映演資訊↓

演出時間
6月1、2、3、4日(週三、四、五、六)7:30PM
6月5日(週日)4:00PM

演出地點
牯嶺街小劇場
台北市中正區牯嶺街5巷2號.捷運中正紀念堂站2號(南門市場)出口(沿南海路往重慶南路方向).公車1路直達門口.公車204、各路牯嶺街小劇場站.公車15、18、235、295、260、270、各路南昌路站.公車262、304、706各路中正二分局站

購票
票價400元.母親節真情價320元(八折優惠.即日起至5月15日為止)
請洽兩廳院售票系統www.artsticket.com.tw(團體購票十張以上八五折優惠,兩廳院之友、學生、軍警九折,以上優惠恕不合併使用)

演出詳情暨相關活動訊息請見http://blog.yam.com/waterfield2009

Written by chy7211

05/09/2011 at 4:32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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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亦假,假亦真–從天安艦二三事尋找謊言時代下的生存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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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前頭:我對這種軍事外交運籌關係其實沒什麼興趣。天安艦事件對我這歪國人來說,大概是可以睜一隻眼注意警報、閉一隻眼就隨日子滑掉的爭議。對於查找閱讀天安艦眾多報告大無必要。但為什麼我要寫而且想寫?因為我對於這塊土地上的人民們怎麼反應、消解這種看似挑釁度無敵、極易操作民族內外紛爭的事件感到好奇。特別是相映著我過去生長的那塊土地上的大眾輿論,面對中台統獨議題的輿論產製,以及南韓人民面對這禍端引起國內選舉爭議甚至戰爭危機,如何在選舉結果中淡化該事件影響?尤其是各類立場媒體角力賽與市民團體的輿論製造與危機管理,這段動力過程值得我們咀嚼比較一番。

天安艦意外勾動的東北亞和平警戒網 

2010年三月26日晚間,韓國天安艦在西海白翎島[1]附近遭不明魚雷攻擊,全船58人生還,46人死亡或失蹤。大家都心知肚明,天安艦的真相怎麼查也查不明。掌握證據就掌握了話語權利;掌握了話語權,就掌握了政治操縱權。在近兩個月的調查過程中,政府自始自終一聲不吭,因為得等「證據」自己「說話」。接著,跨國調查小組在五月20日釋出的調查報告中,直指事故地點撈出的魚雷殘骸上頭的韓字「1號」字樣,是北韓製造的同型魚雷,而韓國總統李明博亦旋即於24日宣布將展開對北韓的經濟制裁、禁止北韓航行。

事件發生後,執政的大國家黨趁勢利用調查結果,想為其選舉加分。一般推論是:韓國國內層次–利用46名士兵的死亡,以及其後的真相調查報告,助燃南韓市民對於北韓的敵意、進而在六月二日選舉時將票投給對北韓持強硬態度意欲反擊的大國家黨。緊接著在六月二日的全國地方選舉,執政與在野各政黨對於天安艦引動的南北韓關係成為選舉關鍵。外交層次—拉攏中俄日美等關鍵國家以孤立北韓,並從而重新盤整韓美中日同盟情勢。

不過,這場意外點燃的問題不僅出現在事件真相識別、釐清責任歸屬而已,其所造成的影響除了國內政治局勢與南北韓制衡關係的變動、軍事外交層面牽動東北亞各國軍備競賽的緊繃神經以外,最直接衝擊、也被忽略在大眾眼界外的,是環境與居住權層面,引發沖繩島、濟州島地方居民們的反迫遷、反殺人機器進駐的抗爭。

揭發不存在的真實v.s一炮而紅的「一號」製品惡搞政治操作 

事件前後除了韓國的軍民聯合調查團以及跨國聯合調查團在五月二十日在國內提出最終報告、六月九日呈至位於紐約的聯合國安理會。一些韓國市民團體如參與連帶(People’s Solidarity People’s Democracy)和「和平與統一(Solidarity for Peace and Reunification of Korea, SPARK)」亦提出不同意見糾舉報告疑點,並呈市民團體版本至聯合國安理會求公允審斷。下列相關事實與疑點如下:

  • 事件發生當時,韓美聯合軍隊正在該區域操練「鷂鷹(Foal Eagle)」年度軍事演習。為防止北韓意外襲擊,該演習特別出動大規模殺傷性武器(WMD)拆除部隊。
  • 意外發生48小時之內,韓國政府搜尋隊仍無法尋得肇事地點確切位置,然而之後在一裝有捕魚偵測器的漁船加入搜索隊後旋即找到天安艦沉船地點。政府的無效能,引起罹難者家屬的憤怒。
  • 作為肇事鐵證、寫著韓文「一號」字樣的魚雷殘骸,被北韓方面質疑爆炸高溫下,「一號」字樣如何 “倖存”;在南韓有網民亦製作影片實地試驗,反證指出該字樣捏造的可能性極高。
  • 中期調查報告與國會審後公布的最終調查報告出入漏洞甚多。並且,在最終調查報告中,未包含針對失事沉船構件與結構受魚雷爆炸聲波影響的關鍵調查內容。

 一名原由韓國國會薦任、曾任海事軍官與多年造船廠廠長經驗豐富的軍民聯合調查團成員辛尚邱(譯名,Shin Sang-Chul),目前被韓國軍事機構以名譽毀損罪控告。因為他是該調查團中,對於疑點重重的調查報告唯一發出異議者。在他的分析報告中,根據他過去經驗以及該地自然地形條件判斷,天安艦應是擱淺,而非被魚雷爆炸擊毀。他找不到任何魚雷爆炸後在失事船上應留下的痕跡,種種跡象反而更朝向天安艦擱淺。

另方面,六月2日大選前,「一號」決定性證據的釋出、加上北韓的矢口否定與強硬回應,令大多數人判斷對執政大國家黨將如虎添翼,然而,值得一提的是:除了市民團體、專業者與教師等為捍衛和平的高度行動意識,一般網民面對魚雷殘骸「一號」字樣的創意惡搞,包括北韓製iPhone、T-shirt、拖鞋、咖啡機、同為藍色線的一號線地鐵、藍色字樣的一號北韓製桌面、一號公車…(見圖一、二),使得真相偵查團縱使端出看似鐵錚錚的證據也生銹。雖然這個惡搞過程不能直接歸為大國家黨戰略慘敗之因,但至少展現出:當政府當局意欲醞釀出的「剛硬迎戰態勢制裁北韓」這類愚民政策時,一般韓國民眾並不買單。以天安艦鞏固擁戰派鐵票的策略失效。全國十六個地方首長(道、市級)選舉中,執政的大國家黨只獲六席,主要反對黨民主黨獲七席。

 

偽北韓製咖啡機

圖一、二:網民們創意之作:日常生活中各式各樣標示韓文「1號」的偽北韓製造物品(由左至右、上至下):北韓製iPhone、衣服、電腦桌面、拖鞋、公車、咖啡機等  圖片來源:Daum, CLIENT.net等處

 

 獵巫記復興:參與連帶(PSPD)SPARK

打壞了這局促罰北韓的算盤,異議聲音的積極發聲,也使他們身陷挑戰。一些韓國右翼團體(如韓國愛國在鄉軍人會之類的團體)面對參與連帶、SPARK這類市民團體積極向聯合國安理會提出其他版本事件評估報告之舉,聚集在參與連帶辦公室總部進行暴力示威抗議。六月十五日該意見報告書遞交聯合國安理會後,參與連帶與SPARK開始持續收到恐怖威脅信息。工作人員們因惡意騷擾電話接不完而工作癱瘓,進出辦公室也成困難,砸水瓶、丟雞蛋、辱罵女工作人員等樣樣來。參與連帶(PSPD)與「和平與統一」也以名譽毀損罪與違反國家保安法被控告。 

於是,六月21日,兩百多名教授協同全國促進民主化教授會等團體舉行記者會,呼籲政府當局與極端右翼團體停止針對參與連帶的暴力「獵巫行動」。提出異議的這些市民團體,不過是作為市民社會監督制衡政府治理角色,積極運行其責任與權利而已。六月24日,全國律師協會、律師與法學教授等共342名也召開記者會呼籲停止對參與連帶的迫害。

No Base行動:亞太島民行動反對建美軍基地 

五月29、30日,天安艦事件發生後一個多月,韓總統李明博、中總理溫家寶和日相鳩山由紀夫在濟州島針對此事件開會。根據車慶均(Kyoungeun Cha譯名)「外交政策焦點(Foreign Policy In Focus)」最近針對濟州島與亞洲海軍軍備競賽所撰一文指出,作為韓國特別自治省的濟州島,在東北亞具備政治地緣條件的優勢、位居軍事戰備中心區位;另一方面,美軍方2009年五角大廈報告預測中日海軍戰力[2],濟州島的位置等於監防中日海軍的關鍵壁壘[3],而韓政府的策略判斷也是寧願委屈犧牲自己軍事自主權[4]、整合入美軍的導彈防禦系統更安全。

但,在這些看似巨觀不可及的國際爭議背後,總有一群最直接受到衝擊影響的人們。因為,總得有一小片土地得要犧牲,成就這些「大計畫」。不過,這些小地方並不打算就這麼被大計畫矇蔽、消失在大眾眼界之下。

在沖繩,兩萬日本人集會抗議美軍遷建普天間空軍基地(Futenma Air Base)、拒絕讓沖繩成為擴填美軍野心的犧牲地,導致日首相鳩山下台謝罪。

濟州島,二戰時期日軍用此島以抵禦美軍,提供75,000名日軍後勤補給;日不落帝國下山之後,美軍開始積極打這片小島的如意算盤。這座經世界教科文組織UNESCO指定世界遺產、熱門觀光地的小島,就算被已故總統盧武鉉命名為「和平之島」,但自2002年起,韓國政府想在此增建海軍基地的心就直發癢。不顧地方反彈,2007年五月14日舉辦了不透明的80幾人的地方小公投過程,以護航海軍基地建設政策。同月20日基地預定地江亭村(강정마을) 近五百名村民們自辦公投,以壓倒性比例94%大獲全勝。至今,村民們的和平抗爭仍在進行中,基地的工程也開始推動中。這些軍事工業複合體(Military-Industrial Complex, MIC)的共生關係與亞太島地布局,是如何蝕奪地方環境與人民生計不得不注意:現前韓政府以興建「高科技基地」之名,以力壓沒有環境影響評估的粗糙建基地過程,使先前主導太空航空中心建設工程的三星集團繼續作為基地興建承包商。

除了因軍事基地而使人民生活、地方生態遭受嚴重迫害的島群關島、夏威夷、濟州島和沖繩島人民間形成的聯合陣線以外,繼2006年前後的美軍在平澤Daechuri擴建基地逼遷老居民們[5],另一個現在進行式是位於韓國江原道,預計擴建佔2,700萬坪的武巾里訓練場(무건리훈련장)—汝矣島面積8.4平方公里的30倍。武巾里訓練場起初建於1980年代初,原面積550萬坪,作為美軍訓練場,這麼大一片地,一年僅使用三個月。由於距離非武裝地帶(DMZ)疆界僅20公里之距,不僅當地居民反對,北韓當局也相當關注擴張之舉。在當地世襲居住百年以上的老居民在去年515世界良心拒絕服役者之和平營報告中指出,這裡不只是駐韓美軍使用,更是被駐日本、菲律賓等地美軍使用的「國際訓練場」。韓國國防部以此「公共利益」為名執行強制徵收,「土地徵收條例」被政府用來無限上綱的工具化暴力令人質疑。

保集體平安為上道

事隔幾個月後,撰寫此文時,我回想到天安艦事件發生後的第一印象:大家都該心知肚明吧,這註定是個無解羅生門。在這個沒有純粹真相的時代,所有真實都可能是謊言,而謊言也正是我們面對的「冷戰中」真實。寫這文之前隨手搜尋一下中文網域的網民反映,可預見的關注言論兩極化:一些情緒性聚焦在鼓勵南北韓相互興戰、以消解自身未察覺來由的「民族怨氣」;另外一部分則是集中在國際外交戰略、將自身投入大國戰略盤算之局,少見人民聲音。然而,軍隊或戰爭的存在與組成主體,都是人民。只有當人民們面對沒真實中尋真實的困境下,擁有評斷智慧,以及集體鞏固和平意識的長期構築與行動,才有辦法累積反戰爭機器、反帝國經濟軍事入侵的民主能量。

沒有軍隊能捍衛和平,當然也沒有軍事基地能保障和平。

延伸連署: 

關閉美帝在沖繩基地 http://salsa.democracyinaction.org/o/357/p/dia/action/public/?action_KEY=2932

延伸閱讀: 

反濟州軍港抗爭告急 漁村村長遭拘留 http://e-info.org.tw/node/51188

參與連帶(PSPD)的天安艦事件報告與立場聲明書(英) http://blog.peoplepower21.org/English/20903

從亞太視角看反美軍基地運動在韓國(英)http://www.japanfocus.org/-Andrew-Yeo/3373

阻止武巾里訓練場擴張的泛市民社會團體共同委員會(韓) http://www.peaceoh.net/

No Base Stories in Korea http://nobasestorieskorea.blogspot.com/

韓聯社(韓) http://www.yonhapnews.co.kr/society/2010/06/24/0701000000AKR20100624121600004.HTML?template=2088

Ohmynews(韓) http://www.ohmynews.com/NWS_Web/view/at_pg.aspx?cntn_cd=A0001385698


[1] 白翎島位置距離北韓邊界約十哩,距南韓土地約100哩。

[2] 中國海軍擁260艘海軍戰艦,以及全中國三分之一以上的軍備預算、日本海軍自衛隊(MSDF)目前有44,000人、18艘潛水艇、3艘快速戰艦(frigate boats)。

[3] 車文指出:與其說是防禦北韓,對北韓戰線則是在釜山或金海基地更合適。

[4] 根據韓報紙Hankyoreh報導,原先在2006年達成協議預計於2010年移轉的「戰時作戰指揮權(Wartime Operational Command, OPCON)」在今年天安艦事件之後,心態轉保守的韓政府提議延至2012年,美方同意。作為G-20經濟強國之一,至今戰時指揮權(戰爭自主權)仍在美帝指揮下的奇例。

[5] 過去相關報導可見http://www.inmediahk.net/node/100422;2007鐵馬影展曾放映的「和平村之戰」。

Written by chy7211

06/25/2010 at 4:29 下午

(概譯)全球化運動:疑點釐清/ David Graeb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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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雖然說是概譯,可是從去年讀了以後開始翻,翻翻停停到後來擱在桌面放到忘記,也花了有夠多時間。可能有一年(?)

最近再次參加朋友辦的小讀書會,讀的是David Graeber另外一本書。才熊熊想起這篇對我來說譯得有夠吃力的小文。

全球化運動:疑點釐清

The Globalization Movement: Points of Clarification/David Graeber

出處:The Anthropology of Development and Globalization (2004)

一堆無異議的空話在俗稱反全球化運動(antiglobalization)大量產製。極少有人花時間書寫的-特別是那些更激進、直接行動導向。如同Pierre Bourdieu最近提到,北美學術界對於這個運動的忽視只能用丟臉來形容了。學術工作者花了多年發表的文章看起來是將那些事實上並不存在的大型社會運動書寫,化約拌以混淆或錯誤文字留存,高尚的蔑視,不過現在真實的運動則在各地浮現。作為一個在這場運動裡的積極參與者及人類學者,我想提供一些更廣泛的背景脈絡,讓那些也許會有興趣付上歷史(詮釋)責任的知識份子們參考。這篇小文旨在釐清一些認知誤解。

「反全球化運動」這詞是由那些合作的媒體、在這場運動裡的人們所創造的。那些非NGO、直接行動陣營(direct action camp),對這詞特別不舒服。很明顯的,這是一場對抗新自由主義的運動,並且為了開創新形式的全球民主。但不幸的是,這樣的聲明在美國根本是無意義空話,因為媒體在框架這些議題時,只使用宣傳性詞彙(如"自由貿易"、"自由市場")以及「新自由主義」這詞也並非廣泛使用的詞彙。結果,在集會中很常聽到人們使用"全球化運動"跟"反全球化運動"這兩詞互換混用。

事實上,如果有人視全球化為疆界的消除,以及人們、資產與想法概念的自由移動,那麼 清楚可見的,不只是這個運動淪為一種全球化下的產物,更是絕大多數置身其中的團體-特別是那些最基進的一群-事實上整體而言比那些IMF或WTO的支持者都還支持全球化。例如,這場運動的真正起源,是來自一場國際網絡叫作People’s Global Action(PGA)。PGA自1998年Zapatista的巴塞隆納會議,以及一些創始成員,不只是在西班牙、英國跟德國的安那其團體,也包括印度甘地派社會主義農民聯盟、阿根廷教師工會、原住民團體如紐西蘭的Maori與厄瓜多的Kuna,巴西的無地農民運動,以及一個由中南美洲脫逃奴隸組成的社群。長期以來,北美洲是少數幾個沒有任何代表的地區(除了加拿大郵務工人工會,原先是作為PGA主要通訊平台,直到這個通訊功能大量被網路所取代)。PGA首次號召數如行動如J18與N30–後者,是原先在反對1999WTO西雅圖會議的直接行動。

國際主義也反映在這場運動的訴求裡。在這裡只要看一下義大利團體Ya Basta!的三大綱條(挪用,沒經許任摘自Michael Hardt與Tony Negri的「帝國」一書裡):一個到處普遍保障的「基本收入」,一個全球公民權(global citizenship)的原則以保障人民自由跨越疆界的權利,以及一個自由接觸到新科技的原則-實踐層面上意指專利權(一種非常狡猾的保護主義)的極小限制。更多更多,這些抗議者們試圖引起注意的是,事實上新自由主義視野下的「全球化」,極大程度侷限在商品的自由流動,並且實際上增加了人類、資訊與想法自由流動的阻礙困難。如同我們[?]常指出的,目前美國邊境警衛的人數規模事實上幾乎是從北美自由貿易協定NAFTA簽署以來三倍。這並不令人意外,世界上大多數生活在貧困飛地裡的人,縱使對他們現存的社會保障一點一滴消失,只要不可能有效地將這群人囚禁,對於大公司如Nike或Gap這種就毫無啟動生產的利基。例如在日內瓦的抗議,一場由五萬多人開催的大型遊行,訴求在歐洲的自由移民-事實上在國際媒體上完全消聲匿跡,隔天新聞標題上寫的是George Bush跟Tony Blair指控那些抗議者意圖在創立一個「堡壘歐洲(fortress Europe)」。

然而,這場運動與過去國際主義形式的驚人對立之處在於,它並不只是單純提倡外銷西方組織性模式到世界上其他角落。如果有什麼值得一提的,是這場潮流的另覓其道而行。在這場運動裡的大多數技術(共識過程,輪輻會議Spokescouncils,甚至是大型的非暴力式公民不服從運動)是首次由全球南方發展出來的模式。就長程來說,這也許是彰顯其基進性的絕佳例證。

就算在西雅圖,國際媒體不斷描述直接行動(direct action)的潛在暴力性。美國媒體對這詞最敏感堅持,除了兩年之後在美國逐漸增加的軍事化抗議以外,實際上仍然幾無可能找到一例足以證明有人被抗議者暴力傷害。我寧可說,真的擾亂這些權力的–是那些他們不知道如何公開處理的、拒絕掉入相似的武裝抗爭模式的革命性運動。

事實上有些很有意識的努力,正試圖打破那些既存的典範。當我們的另類選項看來要不就只剩下拿著舉牌、旗幟高喊甘地式非暴力市民不服從口號,要不就是 直接暴動,一些團體如直接行動網絡(Direct Action Network),奪回街道(Reclaim the Streets)、Black Blocs 或Ya Basta! 以它們自己的方式,描繪出一張擺盪在上述兩極端間的全新行動領域。她們試圖重新發明什麼也許是抗爭的"新語言",結合一些或許被視作街道劇場、狂歡節的活 動,以及某些只能被稱作非暴力戰事(所謂的非暴力採取的是Black Bloc安那其主義者的行為定義-避開任何對人類造成直接肢體傷害的可能性-)。例如,Ya Basta!最著名的就是它的tutti bianchi 或稱"全副白裝(White Overalls)": 延展各種填充襯料的可能,從塑料裝甲、輪胎內胎到塑料小鴨漂浮裝置,安全帽以及裝有她們簽名的防化學料白色連身裝。當這群非暴力軍隊突破警察重重路障,並保護彼此避免受傷或被逮捕的同時,這些滑稽的工具似乎看起來是將人類降級為畸形的卡通人物,不像人樣但幾乎不可能造成傷害(這效果的嚴重版,就像是一排變裝人物用氣球、水槍或雞毛撢子攻擊警察)。就算是最最軍事化口吻的,生態-捍衛者(eco-saboteurs)如地球解放陣線(Earth Liberation Front),也小心翼翼的避免採取任何可能傷害到人類(或更正確的說,動物)的舉措。拋棄秩序並且急切地想讓事物歸原位(促成純粹暴力),是在過去常見的行動類別裡的草率起義。甚至是,先前像在熱那亞(Genoa),鼓舞法西斯流氓們引發暴亂,作為使用過量警力的藉口。

Zapatistas,激勵了眾多現下運動風潮,也能被算作是個先例了。不難想像,他們大概是最少暴力的"軍隊"(這是某種公開的秘密,至少 在過去五年中,他們甚至並沒有攜帶過任何實槍)。這些新的策略完美地與這個運動裡的安那其式精神相互契合,也就是少些國家權力掠奪,多些揭穿、拆解種種規範背後管控機制的合法性。這運動所帶來的安那其式啟發,與其是掠取國家權力,更不如說是暴露、去合法化以及消融「規制」的運作機制,讓超越國家權力的自治權(autonomy)找到空間。

縱然如此,關鍵的是,所有這些發生的可能性僅存在一個普遍的「和平」氛圍下。事實上,這對我來說是在所有抗爭時刻裡最關鍵的賭注:一個將高度決定21世紀整體行動方向的賭注。

現在其實很難想起(如同Eric Hobsbawm提醒我們的)在19世紀晚期,安那其主義是革命左派的核心-當時是大多數馬克思主義政黨急速轉變為改良主義社會民主黨的時刻。這個情況只有真的隨著第一次世界大戰改變,當然,還有俄國大革命。我們常說,這是後者的勝利,引領了安那其主義的衰落與彈射到每個角落的共產主義作為迎戰前端。但對我來說,這件事可以另一種角度解讀。在十九世紀晚期人們真誠地相信戰爭在工業化力量、殖民大發現間,已被淘汰;但是一場法國和英國間的戰爭,發生在法國或英國的土壤上,似乎在今天是無法想像的。在1900年,甚至是使用護照這件事是被視為陳舊古老的野蠻主義(an antiquated barbarism)。二十世紀(似乎是從1914那邊開始,並且大概在1989或91那邊劃上句點)相對地則被視為人類歷史上最暴戾的時期。這個世紀裡幾乎全被展開世界大戰或是準備戰爭霸占了。這也不令人意外,政治影響力的極致方法便成了創造與維持龐大殺人機器的能力,安那其主義很快就變得無關緊要了。畢竟,這也就是安那其主義者照定義來說,永遠無法精通的部分。馬克思主義(它的政黨老早就妥善組織在一種「命令」結構文化之下,以及為此這組織的龐大殺人機器時常被證明視他們唯一在行的事)比較起來,似乎無論在實踐或實際層面都有突出的「成果」。而且,當冷戰時期結束,以及工業戰備競賽再度攀升至遙不可想的高峰期,安那其主義自19世紀畫上句點後,再度跳回檯面,以國際運動的姿態浮現在革命左派的核心位置,不曉得這是不是真的歷史性巧合?

如果真是如此,那麼目前的「反恐」動員裡最大的障礙就自然清晰浮現了。就短期來看,政府甚至在911事件發生前拼命號召那些恐怖份子的行動也真是夠嚇人了。很少人質疑一大堆好人將遭到恐怖不人道的壓迫。但就長期來看,回歸至20世紀的暴力程度是幾乎不可能。核子武器的散佈將確保的是,這顆地球上將有更大、更大比例地區將偏離傳統戰事。而且如果說(發動)戰爭是一個國家顯示其興盛狀態,那麼也正直指著安那其調調的組織型態與眼界將是中和其症狀的必備良藥。

我記不得到底有多少我曾讀過的左派出版物主張這波全球化運動,看似技巧高明,實則毫無核心主題或邏輯一致的中心思想。這些抱怨就像是某些左派不間斷的叨絮在那些他們合作的媒體上,說這運動是一群小屁孩沿街兜售一堆八竿子打不著的事件。更糟的是,這種聲明—甚至也意外地頻繁出現在那些本該更了解脈絡的學術界社會理論家之手,像是Hardt與Negri,或是Slavoj Zizek—說這個運動是種瘟疫,植基在一個基因完全對立的布爾喬亞個人主義傳統,擴散至一種結構性形式或組織身上。讓人苦惱的是,西雅圖兩年之後,我應該要寫下來,或應該要有人談:特別是在北美,這是個重新發明「何謂民主」的運動。它並非對立於組織,而是開創新形式的組織。它並非缺乏意識型態;那些新型態的組織正是它自身意識型態的展現。它是個創造並啟動水平網絡而非由上而下決策方式的運動(特別是類國家、企業或政黨)的結構,其網絡運作基於去中心化、無階層共識民主原則。

特別是過去十年間,北美的社會運動者放了極大的創意能量用以重新研發他們組織內部的工作方法,如我先前提及的,參照眾多西方傳統以外的典範,開發、模擬活躍的直接民主模式該是什麼模樣。這造就出許多豐沛且持續茁壯的團體與各種工具性關聯團體(instruments-affinity groups),發言人理事會(spokescouncils),進行工具(facilitation tools),突破(break-outs),玻璃魚缸(fishbowls)、blocking concerns, vibes-watchers等,為了開創不同的民主過程、讓不同的底層聲音浮起,並在不輕忽異議聲音、不需領導權影響或強迫人民做非自願的事的情況下,達到最大效能的意見整合。這仍相當是個持續進行開展的過程,並在少有這種經驗的人們之間創造了一種民主的氛圍,縱使這絕對是條痛苦且不平坦的通往決議之道。但—這幾乎是任何面對在街頭抗議者的員警們都可以證實的—這種直接民主可是明顯地有效。

在此我想要強調這個組織模式裡蘊含的理論與實踐之間的關係。也許最好的方式就是開始從想像「直接行動網絡Direct Action Network」這樣的團體(過去兩年以來我與此團體一同工作),去看到其正對立面的宗派型馬克斯主義團體,那些長久以來自我標榜為革命型左派者。後者(宗派型馬克思主義)強調使其行動能完整、正確地達到其理論分析,訴求意識形態的統一性,並將一種平等主義視野的未來想像,與極端專制主義的組織型式並置在一塊兒。直接行動網絡DAN則對其內部的歧異性保持高度開放:它的座右銘也許會是「如果你願意像個安那其主義者行動,你的長期目標是你自己的事」。所以,它的意識型態,是根植於反專制主義原則,成為它行動實踐之基樑。而且,它其中一個更清晰的原則是,事情該怎樣,就怎樣。

我們確實需要某些創新的點子,以及某些潛在極端重要的東西。共識過程是眾多基本原則之一,不管怎麼猜想這個個人,每個人都應該視另一個人的論辯基本上是合理且切題的—特別是創造一個極端不同風格的論辯,而非透過多數決機制草率論斷,在裡面的動機必須朝向能達成一致合意且創意的綜合體,而非極化、簡化、並將非主流觀點視作哲學斷裂。我根本也不用指出我們習慣的現行學術論述是如何基於宗派型馬克斯主義意識型態在重組,也許,或甚至可以說,這種宗派型論證方式是如何引領學術論述走向無限次的碎化與分裂,這是「新新左派(new new left)」(它有時就被這麼稱呼)到目前為止努力迴避的。對我來說,看起來好像有種態勢是運動者遙遙領先於理論家,而對於我們來說,最大的挑戰將是如何開創新的知識份子實踐的形式,使其與新浮現的民主實踐型態更合拍,而非那些令人厭倦的宗派別邏輯,其最終目的不過就是讓彼此各行其道罷了。

Written by chy7211

04/16/2010 at 4:17 下午

車上巧遇。兩個陌生難過的意外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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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某日,駛往溫水站的車廂上,我一如往常拿著小書冊站在門側,心不在焉看書也看路人。

是不景氣帶來的異象抑或巧合?電動門每一次打開,新的阿伯或阿嬸就會推著一小推銷車進來叫賣。連續三站,三組推車叫賣,無生意,再默默推開。

第三個阿伯推的小車是很常見的,用藍色塑料板糊成四面,但看起來特別糊、特別小、特別破。我特別不住地盯著他。也不是因為他賣的東西特別,而是他異於常理的叫賣方式吸住了我的目光。他在賣的是一些無啥特別的男用皮帶。我首先注意的是他拿皮帶的特異方式。他似乎不太在乎或近乎放棄?他拿皮帶的方式不是高舉著擺弄,而是拖在地上。讓新商品就拖在地上拖著甩。

然後他叫賣的方式也讓我不住驚訝。因為他用半吼的方式要大家買。像爸爸教訓小孩,又像清醒的醉漢耍無賴。「買啦買啦你們給我買皮帶!」這般帶著慍意的無奈吼著。我第一次聽到這種全新的叫賣的聲音。我心想這是個另類的逆向操作。可惜這個逆向操作並沒能博得任何青睞。

他難過的拖著手裡一把皮帶,慢慢踱步走回他的小藍塑料箱旁。大約有八到十秒的時間,停頓下來咀嚼他的難過。我跟他那時大概距離也不超過一公尺。竟發現我心底的無奈徬徨與難過,霎那間,竟像被皮帶快速將心臟們綑綁幾圈一般,難過竟糾結凝聚在一起了。不曉得阿伯發現了沒?

我想他是沒有。也沒把那結塊的難過帶走。他的十秒暫時收拾了那灘無奈,給他補充了到下個車廂需要的叫喊。

Written by chy7211

03/27/2010 at 11:13 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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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工殤週系列之一: 半導體業勞工生命無法承受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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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導體業工人們生命無法承受之重

高科技產業與一般傳統化學工業有何差別?

除了鑲上高附加價值、表向光鮮、「錢」景可期…這類金光環外,包裹在「高科技」糖衣下的,事實上是充斥化學原料,傷人身又傷環境的高污染產業。撇開相關已顯示的環境污染報導不談,人人稱羨的高科技產業中,製程線上與設備端的勞動者們面對月經失調、不孕、免疫系統失調、易感冒、頭痛與幻聽等症狀,都只是表象,潛伏的白血病與各類併發癌症,在現今職業安全健康研究實際嚴重不足的情況下,以慘痛的案例告訴我們這些長期潛伏足以致死的職業病與高科技產業高風險工作環境的關聯性。

「我從來沒想過,我丈夫進入這麼一間充滿希望的大公司、半導體工廠,竟然是員工們一起走向死亡的墓地…」三星器興工廠已逝半導體工程師的妻子鄭艾情女士,自先生黃閔雄三十歲過世之後,目前自己獨力撫養兩個小孩。

「毀掉別人家庭,打造你的電子帝國,還有良心嗎?!」心疼著因罹患腦癌切除部分延腦而終身癱瘓的女兒,韓媽媽在三星總部旁隔空大喊,她的怒吼瞬間似乎吞噬了站在一旁為三星站崗的警察隊伍,三星的摩天大樓總部,看起來更像座高科技犧牲者墓碑。

三月五日的追悼文化祭@三星總部旁小廣場

這是韓國工殤週(3/2~3/5)最後一日的活動現場。這場追悼文化祭就舉辦在三星首爾總部大樓旁的小廣場。自2007年10月起成立的「半導體勞動者健康與人權守護聯盟(Supporters for Health And Rights of People in Semiconductor industry, SHARPS)」。在極少的資源經費下,舉辦高科技工殤者追悼會、街頭直接行動、國際座談…等活動。與會的國際工傷支持團體包括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以下簡稱工殤)、RCA員工關懷協會、台灣勞動觀察與美國矽谷毒物聯盟、「責任科技國際運動」(International Campaign for Responsible Technology)。

RCA員工關懷協會理事長阿剛在國際座談會上談抗爭經驗:「最困難的部分就是組織已失散或重病的工人們,當初RCA撤廠兩年後,公司只處理土地、丟下勞工就跑,我們要求政府站出來,幫女工們證明致癌是否與有機溶劑有關,能找的全找遍了,沒有專業者願意證明這種集體罹癌的狀況跟工作有關」RCA的經驗揭示了台韓兩邊草根抗爭面臨的共同困境:當醫界法界「菁英專業者」們大多只願為大企業、資本家服務時,明擺著人命關天卻無人甩的事實,只得靠自力救濟。

三星,號稱「工程師的『天堂』」

作為三星半導體工業發跡地—1983年三星電子於韓國京畿道龍仁市的器興區蓋了第一座半導體工廠,自此開始擴展其半導體王國版圖。根據2007年朝鮮日報資料顯示,光一座器興工廠在全世界記憶體半導體生產量中所佔比率高達30%。然而,截至目前為止,器興工廠裡的員工近年來已有五位20至30歲不等的年輕勞工、工程師,因罹患急性白血病死亡。目前在龍仁市器興、蔚山市溫陽兩處工廠,已發現22位半導體工人罹患血癌。

另外,根據韓國職業安全與健康研究所(The Korea Occupational Safety and Health Agency, KOSHA)的流行病學研究調查指出,在一般大企業的媒體宣傳運作下,號稱無塵、無菌高科技的半導體產業工作環境中,勞動者們罹患白血病機率高達一般人的1.3倍,得到淋巴瘤機率高達5.14倍。

「我高中畢業前(1998年)進入器興工廠,一直月經失調、進入工廠後的皮膚炎也一直好不了。進來兩年後想要離職,可是容易噁心、感冒頭痛,醫院越轉越大,後來檢查結果說我得了腦癌…」坐在輪椅上艱難一字一字用力吐出這段經歷的韓惠景(33),與另外幾位因白血病去世的三星半導體員工同期。自罹病至發現治療、進行延腦部分切除手術過程,在醫生進一步調查她的工作內容之後,才恍然驚覺七、八年前在器興工廠工作時,早已種下現在視力喪失、不良於行且無法正常說話之因。

然而,這些冤枉的生命索賠無門。

三星矢口否認同一工廠裡,接連發生的白血病死亡與罹癌案例與其工作環境關係。欲進一步調查無論是光電廠中的TFT-LCD面板製程,或半導體廠裡所需沾染的化學藥劑,三星一律以「這是商業機密」為由,拒絕公開其所使用的上千種化學原料確切資訊。

高科技產業受害者竭力揭穿大財閥謊言:一人示威、法外工會

在SHARPS提供的影片中,22歲的黃于宓年輕稚氣未脫的臉龐,卻寫滿對生命凋零過速的無奈,她的勇敢現身說法,也激起了一波波後續行動。黃于宓的爸爸黃尚吉對於三星企業的殘忍無法容忍,從自己一人每日站在工廠門前抗議行動開始,催生了「半導體勞動者健康與人權守護聯盟(SHARPS)」的成立。SHARPS無論冬雪夏雨,過去一年以多來每週一次在三星總部前進行一人示威。

黃爸爸的一人示威

截至2008年底,三星約有二十六萬七千名員工,韓國內部達八萬多名員工。自三星創立六十多年來,創辦人李秉喆當初高舉的「無工會神話」一直以來在其二代李健熙、三代李在鎔手中奉為圭臬。

但,在素聞勞工運動強盛的韓國,八萬多名員工毫無工會,真的嗎?

三星與LG等韓國財閥以「書面工會」或「御用工會」運作。其相關子企業、代工廠亦承襲此規。「從跟蹤、監視、電話竊聽、和解金、綁架、拘禁、解雇與陷害坐牢等手段,我們工會裡的成員都經歷過」三星總工會(General Labor Union)委員長金聖煥(音譯)說。比較起三星前總裁李健熙[1],他公司旗下這些因組織工會活動而被驅逐的前「三星man」們可沒那麼好過。原為三星電子一員,1996年因活躍於工會活動而遭裁員。2000年起,三星集團被裁員工福祉鬥爭委員會成立,而2003年,在此基礎上,聯合了被解雇以及現任員工,三星總工會成立。金聖煥委員長在2005年10月以毀損三星名譽之名,被法院判決誹謗罪而入獄。原訂三年八個月的刑期後來在運動界持續聲援抗議下,爭取得以兩年十個月假釋出獄。

所謂的「無工會政策」影響層面不僅是三星,「所有與三星合作的代工廠也都因此打壓工會、不願承認工會存在、沒有集體協商權。我過去在三星工作十四年,每月平均工作400小時,外包公司大量以派遣工的方式便宜行事,超時勞動不得抗拒、勞動環境條件極差,例如Dongwoo Finecam的女工們要上個廁所都還得要買票。」原美商後被韓國永豐集團收購的Signetics半導體因工廠搬遷被解雇員工、起隆電子與Hitec RCD Korea女工們以法外鬥爭方式爭取抵抗企業屢次以勞務流氓搶劫、破壞員工托兒所等行徑。絕食抗爭、露宿紮營鬥爭、總經理家前站崗宣傳、爬上漢江旁15萬伏特高壓電塔在Hi Seoul Festival進行中抗爭…「我們是人,可不是這些資本家們用過即丟的垃圾!各位想想看,最近TOYOTA反映的問題,其實根本正是基層勞工的無聲抗議?!」在三月四日的國際座談會上,長期抗爭的女工們說。

起隆電子抗爭女工們@三月四日國際座談

「這是結構性的問題」工傷者協會賀光卍指出,「大部分的工會主要三大訴求工資、福利保障與休假,但在工會進一步與工傷/殤者運動合作後,將勞工的勞動安全與健康擺在第一線,才有辦法進一步突破表象的勞資糾紛層次,改善勞動品質」

揭穿跨國性企業 (MNCs)的謊言面具

推動企業社會責任(CSR),三星不遺餘力。不過壓榨員工勞力、剝奪基本勞動人權、使大量員工致癌甚至不惜犧牲員工生命的企業究竟如何慈善、如何盡責真令人好奇。特別是與其在2009年重砸兩百萬美元協助泛歐洲乳癌防治慈善基金(Breast Cancer Charity),或在美國、中國、俄羅斯、南美、中東與東南亞等地的「慈善計劃」相映之下,份外令人驚奇其企業人格之扭曲。

三月三日,無巧不巧同在韓國工殤週,綠色和平的蜘蛛人們爬到三星位於比利時布魯塞爾的比荷盧三國經濟聯盟 (Benelux)總部,抗議三星破壞不使用有毒物承諾,遲遲未履行六年前的承諾–綠色和平再次公布有毒物質高含量日常用品(MP3、電視、手機、電腦)黑名單:三星名列前茅。這個在全世界LCD、手機與快閃記憶體市場市佔率屢次奪冠的跨國企業體,在2004年六月17日率先誇口宣布將徹底去除其產品內含有毒化學物質如PVC與溴系阻燃劑(BFRs)。此舉一度令綠色和平及廣大消費者認為三星充滿綠色前景。

Greenpeace的蜘蛛人們爬三星大樓抗議

然而紙包不住火,這不只是場工殤者與資方間的戰鬥,更可怖的是,看見大企業對於多地社會除了勞動自由以外,擴張至媒體言論自由的控制。韓國電視台MBC<時事廣場>節目針對三星半導體工作環境與白血病關聯進行了一系列採訪及追蹤報導,製作群拍攝紀錄完成度已逾80%之際,在二月中旬突被上層告知必須中斷採訪。原因無他,三星的財閥勢力遍佈滲透各大媒體。而大多閱聽大眾們仍只能接收到三星善盡「企業社會責任」、「全球公民權(Global Citizenship)」這類灑錢幫自品牌貼金的訊息。

「我們要為工傷/殤者的正義奮鬥,同時也是為環境、消費與勞工正義之戰!」負責任科技國際運動創始人Ted Smith指出擴張、連結工殤者運動、環境運動、消費者抵制運動結合以進步媒體策略的聯合陣線,對抗無法無天的跨國企業。

參考資料:

  • Calling out Samsung for toxic failure

http://www.greenpeace.org/international/news/calling-out-samsung-030310

  • 「亞洲電子產業勞動者們的現實與鬥爭」會議手冊,SHARPS, 2010.3.4

[1] 李健熙在逃稅、行賄、違反信託等罪名在2009年八月被起訴入監,有期徒刑三年,然而同年12月經李明博總統以考量「國家利益」為由,「大赦」這位國際奧委會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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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chy7211

03/09/2010 at 12:05 下午

失眠治療:記一些"indie space"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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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其實本是很好睡的人,無論先前住在一樓平房時,推土機卡車緊貼我家門窗每日晨七時起開工,愛睏神仍能為我制住地震與聲隆,讓我繼續黏在暖暖的地板上睡;後來住在現在的五樓頂房,底下是卡拉ok與酒吧坐鎮喧嘩,每日照樣能九小時以上久久不起。但是最近老失眠。制不住。翻來滾去之際,腦海裡與那些空間的擦身的回憶不斷湧往嘴裡碎嚼。不知道怎麼辦,只得無奈起床把焦慮記下來。

2.

我的寫作習慣越來越發糟糕,這已經是三個禮拜前寫的東西了,每天都這樣遺落一點,沒辦法做個了結。於是很多有頭無尾的文字屍,慢慢漸成風氣,堆在資料夾裡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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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研究所在台北念書時,每次去台北光點、長春或真善美那類我心目中的"獨立"電影院看電影,踏入有著不怎麼樣的螢幕影音效果的電影院,反正也就不對設備抱太大期待,反而比較有拿入場券去尋寶的感覺。尋著好電影讓我心裡暖暖或打冷顫;不管好電影或壞電影,都有可能令我在昏暗中魂魄若即若離地打長盹;壞電影嘛則像是打彈珠得到人人有最小獎的沮喪感。幾年前的”總統"之死,還有真善美危機,一堆網友影迷紛紛發起搶救行動。那是我對於一家"獨立"電影院之死的第一個記憶。

不過也有目睹死而復生的那種經驗。小時候我的國小附近有一家專門以播放黃色小電影聞名的影院,就在十全大馬路上。我一直對它抱著要死不活的印象,感覺一樓停車場很凋零,售票口很蒼黃,人客好像不怎麼有,大樓牆上掛的大電影看板根本沒有"隨時代進步"的感覺:電影看板都還是那種大幅擺在公園地上請人用廣告顏料畫一畫,再掛個萬年,直到色情都不色情了的感覺。沒想到高中時期它先是開始便宜轉型賣暢銷二輪影片,大學時期回高雄聽國中同學說它已經變成獨立小片會在高雄放映的重要地標。真是怎麼都想不到。

前年底剛開始來到韓國,隻身在異鄉孤獨的時間大把大把,真有夠多。電影院,就算要去心裡也惶恐。韓文看不懂也聽不懂,買了電影票豈不浪費錢?不管怎麼樣,我第一次看電影的經驗大概就是剛來的第一個月,同事說如果對「同志與軍隊」題材有興趣的話,就去MediAct免費看兩部自製半記錄半劇情式短片。一個人摸黑跑到最前面坐,近視又沒眼鏡死命盯著螢幕下方飛快的小英文字幕又要忙著捕捉畫面。在國外看電影覺得總是費力一點。兩部電影緊湊完結之後,那種在台灣看有趣小片後,吃飽抹嘴油的滿足感又被兜回來了。那是我第一次踏入MediAct,透明的空間一路坐電梯到五樓,小走廊上擺著很多說明簡介和專門提供給一般市民大眾的免費攝影錄像教學,當時像劉姥姥逛小觀園一般驚奇,因為MediAct空間其實說大不大。我好奇的是在台灣有沒有這種地方?因為我好想去學,可惜MediAct是對韓國市民用韓文教的課。喔不,不止,他們也長期跟移工們進行教學互助program,韓國移住勞動放送局(Migrant Workers’ TV)裡頭許多移工媒體工作者的成長,MediAct長期具體幫了很多忙。

過了這麼久,我終於要轉入或許不是正題的正題了。接著是我與indiespace的相遇。indiespace雖然是電影院,可是其實還提供包括電影資料館、電影教學等等服務。在它剎然關閉拆招牌之前,我只去過兩次而已,第一次去是舒服看了幾部移工電影節的片,看完是心花朵朵般的開心,但不巧遇上觀後感採訪,尷尬地像小學生被叫上司令台作即席演講,破韓文英文夾雜,胡亂說了一通。第二次造訪專程去它的電影檔案資料館想借閱舊片。沒想到得知因人手不夠,資料館已經不再運作的消息。

星期五早上,滿心徬徨揣著剛印好的落落長連署書,步行在往記者會地點的路上。文化運動觀光部說近不近、說遠不遠,出了地鐵站之後還得走上個十來分鐘。怕迷路浪費時間,我在路上隨便抓了一個阿珠媽問怎麼樣找到文化運動觀光部,那個年紀約60逾的可愛阿珠媽問我說,妳要去…MediAct的記者會嗎?我心頭一小驚:「是啊!妳也是要去那邊的嗎?」阿珠媽說當然囉,不過我遲到了。今天我們這些曾經受惠過Mediact的學員自己辦了記者會要支持他們。她很訝異我這外國人怎麼也知道要來支持MediAct。我說外國支持者還有很多很多呢,我只是其中一個。她高興地綻出笑容,跟我說起她活到這個年紀怎麼開始學習、制作她的電影,跟一堆長青學員還分組、分工拍攝剪片編輯的過程;原來年滿六十五歲以上的學員,是學費全免的。我們一路聊到文化運動觀光部門前,這場記者會的組成特別可愛,大概是跨世代的MediAct學員都齊聚一堂吧,一個據說年紀最長的八十幾歲爺爺,拿著麥克風振振有詞,要求政府該讓作得好的MediAct繼續承接公民媒體中心的業務;接著一個十幾二十初歲的女孩,氣憤控訴電影振興委員會的無理草率決定。眼淚撲簌簌一直落不停。我揣著那疊厚厚的連署書,心裡明白這東西應該改天再來。

對我來說,當初收到這訊息的震驚,大概不只是一兩處"獨立空間"的死,而是目睹著這個政府如何迅速有效率地多管齊下、清洗舊盧武鉉派或進步聲音人馬。然後這種政治動作的唐突,是直戳入我們早就習以為同一片的日常生活,迅雷不及掩耳地將那些獨立發聲地標快速拔除。等你意會時,它早已消逝不見。所以從這或許可延伸出第二個層次的兩難困境問題: 當政府可以這麼輕易以解約、去除預算的方式威脅"獨立運作的空間",究竟到什麼程度還能宣稱其"獨立性"?這些獨立空間原享有、發展出的規模與資源都是我先前在台灣未曾經歷想像的(例如:據說全盛時期教導多媒體制作公民課程的師資群多達六十幾位,其中甚至也包括極少數移工身份的媒體工作者)。或者換個方式問,一旦建立資金援助是否就斷絕其「獨立」的可能性?換個角度來說,政府不過是受人民之託代為操縱分配預算之手(就如同慈濟不過是受信眾之託,代為運用信眾捐款協助災民之手…)。究竟是懷抱了什麼樣的豹子膽這樣胡弄預算、真以為是自己掏出錢就是足以操縱言論、思想、誡律的老大爺?

後記:寫完這篇沒隔個幾天,得知繼突然消失的indie space以外,另一處獨立影院Seoul Art Cinema危在旦夕的問題。上週四晚上和朋友Km相約在位於鐘路三街一座公有民營停車場上方的Art Cinema,一群志工拿著募款箱向大家勸募。老問題。韓國電影振興委員會(KOFIC)去年一聲令下撤除對Seoul Art Cinema場地租賃費的補助。眼見當時要求緩衝一年執行期限已盡,每月一千萬韓幣的租賃重擔,繫著這座獨立電影院的生死存亡問題。不知道反方綿延不絕的"換血大清洗"與這些獨立小團體盤算凝結力量的小逆襲們將衝撞出什麼結果?

相關資訊:MediAct 國際連帶在臉書上 ACT NOW to save MediAct & Independent Media in Korea!

連署頁面:http://www.gopetition.com/online/33662.html

MediAct 網站: http://www.mediact.org
http://formediact.wordpress.com

Written by chy7211

02/10/2010 at 6:14 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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