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俱成灰眼屎乾

천리길도 한 걸음부터.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ARENA2009區域學校:婚姻移民在亞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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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按:在ARENA的計畫主題與活動模組之間,包括長達三至七日的「區域學校(Regional School)」、1-2日的工作坊、寫作工作坊(Writers’ Workshop)、演講等。

忐忑不安,像韓國的五月天一樣。時而艷陽高照、忽而氣溫驟降下雨連綿的五月份裡,馬不停蹄地籌備一個接一個的工作坊,我們捧著剛出廠的會議資料集,坐在前往京畿道開平郡的巴士上。接連參與籌備了國際反戰組織與韓國和平連帶共同舉辦的「國際良心反對服役者之日」與非暴力訓練營、五一八基金會與ARENA合辦的international workshop,我對於五月末最後的重點戲「ARENA Regional School」特別忐忑不安,因為對於背景迥異、語言迥異的參加者(婚姻移民行動者、移民組織工作者與移民研究學者) 組合,究竟會擦出什麼樣的火花,二分興奮之外,剩下的全是滿逸的焦慮。

區域學校內容簡介

ARENA2009年的區域學校是由一日的互動式工作坊加上兩日國際會議組成。這次活動與ARENA一同合辦的單位是韓國移住女性人權中心(한국이주여성인권센터)。在第一日工作坊裡,為了能讓來自不同背景的參加者們暖身、找到接下來三天共同使用的語言,試圖用每個人故事串起對於人權、社會運動、移民女性與自己的連結,我們邀請了Noridan(註:노리단,在韓國知名的身體聲音藝術創作團體)的朋友來進行第一日的暖身工作坊。後兩日則進入密集報告與討論。連兩日的夜晚,我們很幸運邀請到在首爾女性電影節的「婚姻移民與媒體行動主義(Marriage Migrant & Media Activism)」計畫下,從學員成導演的Hiroko展出她與其他姊妹的短篇紀錄片。淳直的Hiroko,家住在韓國江原道一處小農村,在農事家務之餘,她已有五、六部自拍自製的小紀錄片,目前正在籌拍製作關於移民女性與公民權相關的片子。

第一天互動工作坊

第一天互動工作坊

關注議題:移民的經濟與社會參與/無證婚姻移民及移民工子女/多元文化的虛偽真實

這 次的議題主軸有三:「彩繪我們的生活以打造民主(Building democracy through coloring our lives)」的關係、「揭穿多元文化主義的偽善面具(Let us tear down the fake mask of ‘multiculturalism’)」、「行動創造改變(action makes changes)」共同描繪出這些在不同地方、為移民工人權努力的移民女性主體能動性。

在主軸一裡,來自台灣國際家庭 互助協會(TIFA)、韓國Friends of Asia的講者分別分享了台、韓移民女性的社會權與經濟權參與情況。Cha Mikyung舉出在南韓的社會權就算移民婦女可取得工作證,大多數仍生活在貧窮狀態。根據目前法律,不管月薪多少,只要有規律薪水收入,就算低於最低基 本工資就無法取得社會福利補助,因此大多數移民女性寧願在無勞動權保障的非正式經濟下,打零工賺活。來自TIFA的瑋璿與丹鳳則分享了TIFA的文化實 踐,如何透過引介、轉化與再創作的文化實踐,重定義「異國文化」而非異化與強化移民女性與母國間的刻板印象;另外,以「家庭」為單位的行動實踐並非為了拾 起、安上「家庭框架」,而是批判社會普遍賦予跨國婚姻家庭的汙名化標籤,例如透過組織的外配先生成長團體的過程,擺脫「社經地位低下的台籍丈夫-無知天真 的外籍妻子」這種落伍刻板的認知;正視家庭內部張力所處的社會與歷史脈絡,並必須看見巨觀的經濟與政治力量是如何構結、影響了家庭微觀的生活掙鬥。

即興戲

即興戲

主 軸二裡,目前定居韓國的Dawa與來自日本的Mary-Angie分別分享了她們在生活裡、移民運動過程中,感受到自己與其他姊妹們的流移認同過程。原先 在蒙古是學醫的Dawa,因經濟因素無法繼續升學,像其他年輕人一樣來到韓國工作掙學費,在工廠遇到她的先生而後結婚。語言障礙使她在成了移民後,無法繼 續發展所學。經濟參與上的實質限制也進一步強化了「婚姻移民」這個在異地生活揮之不去的身分認同,成了自動降階的次等國民枷鎖(當然,這跟「妳來自哪個國 家」高度關連[1])。

目 前正在日本唸博士班的Mary-Angie以自己兩個小孩雙雙在日本教育系統底下受歧視以至於離開媽媽轉學至菲律賓讀書的經歷作為開場白。道出自己作為移 民女性,如何因為作為一個教養失敗的母親(而非探討教育系統與社會氛圍對移民子女的歧視)、從而連帶被質疑繼續念書深造的「合理性」、也被挑戰到作為菲律 賓移民女性組織者的說服力。在這段一路跌出「模範家庭」框架外的過程裡,卻也讓她看見,無論是在日本、或回到菲律賓,兩地社會裡,相異中相似的家父長體 系、血脈家庭概念下,如何綑縛移民女性與母職、自我的工作與社會運動經歷,壓迫到單親家庭、跨國婚姻家庭、個體戶家庭…等的社會存在。除此之外,她以六個 在一般「法定家庭(legal family)」以外的家庭案例,說明在官方劃割的移民/移工身份系統的遊戲規則下,移民的公民權運動如何軟弱失利與亟需新意。包括:在日工作的菲籍娛樂 表演者(entertainer)與巴西裔日籍移民第二代的子女監護權問題;菲籍娛樂表演者與巴基斯坦籍同居人(先前與日本女性結婚)在日本的子女無國籍 處境;菲籍妻子在日本丈夫婚變後忍受家暴並逃出家裡以拒簽離婚協議書、保住在日居留權的無助困境;菲裔單親媽媽收留無證移工,以以相互扶持對付限制重重的 日本租屋體系…等。無證的婚姻移民工,以及連帶捲動的子女身分、社會權利的不被承認。這些看似是冰山一角、淪為個案處理的移民邊緣處境。無證移民的基本人 權,不只在日本成為各移民團體爭取的重要議題,在韓國也逐年漸為顯著。截至2008年底的統計數字指出,約近30萬居住於韓國的移民女性中,2007年有 7.7%的女性婚姻移民變為無證移民;而至2008年底升至8.4%(Mikyung Cha, 2009; Kukyom Han, 2009)。

社 會承認(social recognition)與移民第二代的議題,與無證移民的公民權(或超越公民權的可能性)成為這次討論最熱烈的兩個話題。在韓國說得一手流利韓語的菲律 賓姊妹May,談起小朋友在學校被同學們歧視欺負的經驗。回到家裡,小朋友哭著跟媽媽說:「大家叫我不要再來學校了,他們說我怎麼長這樣黑、不是韓國 人…」。不過Mary對小孩子傳授的「反歧視教戰守則」引起全場滿堂彩;像是:「你有一個家,不過我有兩個家。你去外國玩的時候沒有親戚招待你,我去菲律 賓的時候我阿公阿嬤叔叔阿姨都在那裡」、「你在家裡只講韓語,我在家裡爸爸教我韓語,媽媽教我英語」、「我不用花錢曬黑就自然美了」等等。這些小朋友們的 純真互動,卻真實描繪了無論是外籍配偶或是她們的子女在日常生活中,如何遇到種族主義與發展主義雙重歧視的點滴浸蝕。

也有認真討論的時候

也有認真討論的時候

主 軸三則邀請了婚姻移民行動者台灣與韓國的婚姻移民政策與相應匯聚出的移民運動能量。無論是在釜山擔任諮商主任的Nahyun談論在韓國爭議備出的「社會整 合計畫(Social Integration Program)」或在中華兩岸婚姻促進協調會的賈永晶小姐,她們的分享與大家七嘴八舌的熱烈回應,竟無意間為韓國、台灣目前移民政策的共弊(如:移民面 試、福利支持體系)。

Nahyun率直說出許多移民姊妹們的心聲:「今日的韓國社會對於移民的重視已遠大於十五年前, 但我有很多朋友都覺得很奇怪的是:「我不知道為什麼韓國人對我這麼有興趣、而且這麼這麼想幫助我」。但有些過剩的善意卻讓人覺得莫名而難以下嚥。當我成為 一個移民女性之後,很多人都有興趣來我家。很多不管是從政府或是市民團體來的社工員、研究員,都很想拜訪我家,訪問我跟我的家人。真是多謝這些…不知道怎 麼形容的奇怪關心。換作是妳們一般韓國人,三天兩頭有人就想拜訪妳家,了解妳家人跟小孩狀況,把妳們寫進故事裡,妳們會是什麼感覺?會很歡迎嗎?我不會, 我覺得很被干擾,好像我的身分多奇怪多有問題一樣」。這不僅是韓國現行社工體系與政府社會福利扶助系統裡,暴露出弱化/客體化移民女性的通病,在過度刻意 強調對移民女性的照顧措施的同時,忽略了聆聽移民女性發出的聲音。像是在韓國的移民政策上,原先一抵韓國即給予韓國國籍(未經詢問意願、也未有「長期居 留」這樣的身份選項)。自1998年起政府修改了國籍法,外籍配偶在韓國必須等待兩年期間才有資格申請國籍或長期居留身分。而自2006年起韓國政府推出 的社會整合計畫裡,更一度欲將非強制性的語言/文化課程上課時數200小時納為取得國籍必要條件之一,在2008年不同移民團體發起反對社會整合計畫的 「同化邏輯」行動後,得已被廢止。另外,在聽完大陸姊妹永晶對於台灣現行的移民雙軌制度及種種對大陸配偶的歧視待遇後,在場與會者都大感震撼。因兩岸政治 因素對於大陸籍配偶所造成的種種有形的法令制度歧視、媒體暴力,或無形的社會歧視與社會/經濟權排擠,完全超乎了其他國家與會者們的們對於一向以「自由民 主台灣」作為自傲口號的想像。在場的與會者們紛紛對於大陸姊妹們活躍的網路論壇組織、動員模式與資訊交流密度大感驚訝,並對台灣的倡議團體提出能擴大移民 比較框架、朝向更包容多元的移民工網路運動的建議。

意料之中的意外話題:請不要把我們當作你們的『研究對象』。

作 為工作團隊組織者之一,我的感觸很深。尤其在各種跨文化/跨語言對話過程中,不斷看到、聽到語言暴力無意識的在多國語間縱來橫行。縱使盡力想事先備好韓、 英、中語言的翻譯,但在主導會議語言是英文/韓文的狀況下,用著較簡單字眼、或許不甚正確文法以韓文說出自己心聲的越南朋友、或是非母語狀況下得以英語溝 通的台灣朋友、又或者得用英語報告、來自蒙古的朋友,占了上風語言的菲律賓朋友與韓國朋友在無意事的情況底下相當容易讓發言比例嚴重失焦;又或者,語言的 暴力並不出現在是否熟悉他國語言與否,而出現在無交集的學術/草根運動字眼交錯過程。例如,研究者們的針鋒辯論或試圖指出待挖掘議題的社會理論脈絡與高 度,在參與者背景各異又缺乏共同語彙的狀況下,格格不入卻在同步翻譯裡未能被及時消化的字眼,如:diaspora community(離散社群)、hospitality、radical democracy 漂散在會議現場猶如咻咻亂箭。

果 然,後來在終場的共同評估分享上,蒙古與越南姊妹相繼對於會場上曾出現的言語暴力發難:「在場各位好像都是移民方面的專家,那我們這些婚姻移民是什麼」? 「我們是來了解我們怎麼在妳們的社會學、人類學裡面怎麼被使用的嗎」?「你們來不就是想聽我們聲音嗎?那,你們想聽我們的聲音,究竟為了什麼?」;就連一 位敦厚溫和的日本姐妹也誠懇地用韓語緩緩說著:「請不要把我們客體化、當作你們的『研究對象』好嗎?就算妳們不斷想要強調屬於移民的主體性與能動性」。我 相當感激這些勇敢的姊妹,她們的聲音提醒的,不只是「研究者」們必須時時意識自己如何促成自身與他者位置關係,也點出了每個人,都難免會有的言、行不一致 的斷裂。尤其是在期許產生進步對話的會場上,或許該更努力思考、創造開放的對話氛圍,避免讓會場陷入只有「邊緣主體」才能成為「有資格說話的人 (legal person)」的氣氛;讓說話/代言的「身份資格」能擺脫「身份資格」所帶有的反動力量(例如:意識到「移民主體的聲音」不應該成為一種制衡其他未具 「身分資格發言權」的人的聲音)。


[1] 在我自己的生活經驗裡,這類「移民/工」與「來自哪個國家」的對應關係,很諷刺地包裹著發展主義與國族主義滲在日常生活的種種應對考驗中。像是一次我生病 胃痛沒錢到醫院看病,到了藥局買胃藥便被藥師問起來自哪個國家,我回答「台灣」;但因付不出藥費,要求他只開給我三次份就好,藥師半開玩笑似地回答:「台 灣不是經濟狀況很好嗎?這點藥費不至於負擔不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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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ritten by chy7211

06/09/2009 於 4:01 上午

張貼於ARENA, gender, Kor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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